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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兽的羊头——青岛德军的战后回忆

作者:蓑笠轩隐者发表于:2018-11-08 10:47:21  短篇历史小说关注度:杨柳岸网络文学为您统计中..

阿尔弗雷德·冯·惠特曼,一名德军被俘士兵,在1918年一战正式结束后,他坐上了遣返客船回国。而一到德国,除了满目疮痍的家乡让他垂泪外,还有一件巴黎和会上的事颇引起他的震惊。

他用一包香烟换来的最新报纸上,看到了青岛即将被移交给日本的新闻。作为那场战役的亲历者之一,他深知在争夺青岛殖民地的战役里没有一方?#20146;?#22815;正义的,但是最终被战胜国们标榜为正义的世界大战结束后,列?#31354;?#24220;们的贪婪面目却更?#29992;?#26174;了,甚至对同为战胜国的土地也不会放过。

“贪婪、?#23736;瘛⑶看蟆?#20960;个词语在他的脑海里浮现着,突然间,他想到了这三个词曾经在神学中的含义——代表了一个古希腊怪兽,奇美拉。

奇美拉,这个怪兽之名来形容青岛问题上各国的表现再贴切?#36824;?#20102;。阿尔弗雷德放下了报纸,坐在人流不息的月台座椅上,他回忆着自己?#25512;?#32654;拉的因缘还有他在青岛的经历……

1877年阿尔弗雷德出生在荷尔斯坦因,和大多数?#29992;?#19968;样,他的祖辈都是迁居于此的德意志人,一直说着德语。1864年,通过战争,普鲁士将这块土地从丹麦治下夺回,在这之后出生的他很快受到?#35828;?#26102;军国主义的教育。要去为祖国争取殖民地,参军打仗,发展技术与武器,是很多老师灌输的理念。?#36824;?#38463;尔弗雷德并不?#19981;?#36825;些,课桌下他常常藏着王尔德的书以及绘满插画的神话故事册子。17岁时他仿照了法国异域作家皮埃尔·洛蒂的东方小说,写了一篇关于中国式背景的小说故事——一名中国王子为救公主勇?#20063;?#26007;杀死麒麟的故事。

但很显然,阿尔弗雷德不仅没有搞清麒麟和相像的奇美拉的区别,同时与背景格格不入的西方式情节只让他因此贻笑大方。

“中国的王子竟然数学不及格,他怎么去救公主啊?枪都不会使吧!”

“听说中国的男人也会扎长长的辫子,那阿尔弗雷德当王子也得先养辫子啊。”

背地里同学的议论挫伤了他的自尊心,他直接选择退学,背着父母,投笔参军。1898年,他作为驻防列兵,坐上了?#24052;?#38738;岛胶州湾的轮船。数个月的长途轮渡?#26657;?#20182;喜爱与战友们讲述自己关于中国、日本的了解。有的是《菊子夫人》中的小说情节、有的是《图兰朵》这样话剧的描写,还有就是各种画书东拼西凑的。

“中国还有个很可怕的怪兽,叫做麒麟,也有说叫貔貅,他有鹿的角,牛的蹄子,龙的头,还?#23567;?#40158;片!”阿尔弗雷德此时正好讲到了他记忆中的“麒麟”形象。

一个战?#28895;?#20102;突然说:“我也在希腊神话的故事中看到过这种怪兽,叫做奇美拉,也是狮子的头,蛇头的尾巴,还长出了一只羊的脑袋!”

“那一样吗?”阿尔弗雷德问道。

“当然一样,希腊人的故事里奇美拉是在小亚细亚东边的,那可是很?#23736;袂看?#30340;怪兽,无比贪吃,而?#19968;?#21487;以喷火!”

“我想如果奇美拉真就是麒麟的话,那我们到中国一定要打死一只回来,我们也能成英雄了!”阿尔弗雷德笑道。直到真正来到了中国,通过翻译与中国商人的对话,他才明白,麒麟在中国其实是一种祥兽。

“在?#30446;?#20197;见到呢?”面?#22253;?#23572;弗雷德的提问,商人指了指不远处的衙门府。

“里面官太爷立了一座,是花了几万两银子造的。”

“那可是太好了!”

“好个屁啊!”中国商人却皱眉骂了一句,“那钱可是官老爷贪了多少才有的,老百姓看了那麒麟别说有多恨啊!”

此时商人旁边一个伙计?#33267;说?#20182;,“掌柜,别瞎讲,几个巡捕才过去呢!”

商人这时方才住了嘴。听到这里,阿尔弗雷德恨奇怪为什么中国的老百姓会恨一只神兽呢?

第二天商人没有再到租界办事,却很多人说一个?#29031;?#30340;勾结租界里的革命?#24120;?#25289;去砍了头。阿尔弗雷德?#23545;?#26395;着曾经商人指过的衙门府,晚上的灯火抬头望山便能看到,与底下漆黑的村镇相比显眼。

麒麟到底在哪?他是祥瑞的神兽,还是奇美拉一样的怪兽呢?

阿尔弗雷德不停思忖着。

之后中国发生了辛亥革命,黄龙旗也换成了六色旗。升为中尉的阿尔弗雷德在革命几年后终于可以陪同瓦尔耶克(Waldeck)上将(Vice Admiral)?#24052;?#37027;座“官太爷”的办公地,看看麒麟的雕像。

这次会谈其实并不愉快,因为会谈内容是关于中华民国政府和德意志帝国关于一战的看法要求。不愉快的还有阿尔弗雷德自?#28023;?#38613;塑的麒麟果然与自己印象中的邪兽差别很大,尽管有着可怕的外表,但是更多的是一种威严与神圣。当他想进一步观察时,卫兵拿着装有刺刀的步枪抵着他。

“不许你们洋鬼子碰俺们中国的麒麟!”卫兵带有口音的中国话让不善中文的阿尔弗雷德听?#24187;?#30333;,?#36824;?#20182;感觉到了卫兵的意志,匆匆退下了。

会谈之后,北洋政府并没有明?#36820;?#25552;出宣战之类的词,然而德国人也没有继续喝啤酒打发时光的日子了——?#20384;次?#25915;的英国人和日本人比中国似乎更渴望青岛这块土地。

8月23日,胶州湾上的日军军舰封锁了所有港口,而德国人出动全城的力量,在德国?#35753;?#37324;征募临时兵,鞭打着中国劳工赶修工事、铁丝网。而阿尔弗雷德这边,负责炮台?#28212;稹?/p>

胶州湾的炮台有着足够的炮弹储量与火炮数目,尽管很多火炮是清朝时遗留下的旧火炮,拿来应急也不为过。每天用潜望镜观察日军的阿尔弗雷德标好?#35828;贗加?#22352;标,盯着手里的怀表,?#21364;?#30528;法国异域小说中才见到的日本人是如何与自己作战的。

9月7日,听?#23707;?#19978;已经有?#25442;?#30340;阿尔弗雷德接到了日军登陆的消息,许多中国?#29992;?#22240;为日军的劫掠补给跑回来,而到了几天后,他看到了米字旗的英国船与旭日旗的日本船出现在海湾。夜晚时,为了应对敌人起飞轰炸的新?#22836;?#23572;曼水上飞机,全城灯火管?#21860;?#40657;夜中的阿尔弗雷德紧盯着海湾处敌舰?#20102;?#30340;灯火。

满脑子里,他想着的不仅是一触即发的战事,同时前线处不仅传回来日军英军的动向,还有各?#33267;?#35328;:日本人会拿日本刀切下所有战俘的脑袋、干活的中国劳工中充斥间谍、英军里的印度兵和美洲土著一样爱割人皮……

没有什么能比战火中的黑夜更会击垮勇气了,更何况阿尔弗雷德梦想着的东方会是王子屠杀邪兽救公主的舞台,有着《菊子夫人》中雍容华贵夫人的宝地。可是呢,这片土地上他看到了各种皮肤的人拿着刀枪舰炮为抢占一块别人的土地战斗,看到了被怀疑是间谍而被自?#21644;?#20698;吊死的中国劳工,看到了被洗出来没有头的德军尸体照片,看到了哭泣的中国老少……

他想起来少年时,另一边的家乡里让他们为开拓德国土地而奋斗的老师们,难道说这便?#20146;?#24049;应该做的吗?

战况?#20013;?#21040;10月份,阿尔弗雷德麻木了?#24187;?#20043;夜,伴随一次?#23561;?#25253;提醒,他也完全参与了战斗。台风天气?#26657;?#28846;台不停发出凶猛的火力?#24618;?#26085;英舰队,在夜晚德国陆军的?#25442;?#38431;会进行夜袭,同时海上的鱼雷艇伺机而动。一次次火光照耀下的胶州湾,德军士兵们或狂?#19981;?#24754;愤,只有阿尔弗雷德一直?#36963;?#21464;的糟糕心情,他对这场罪恶战斗极端厌恶。

10月31日,台风过去后浅滩日军阵地突然爆发了撼天动地的炮响,阿尔弗雷德刚刚拿起潜望观察镜的时候,竟然惊讶地发现日军偷偷架设好的巨炮阵地。

“坐标T1,B3,快还击!”阿尔弗雷德向?#21019;?#30340;执勤哨兵大?#22467;?#21254;忙的哨声刚刚要把所有人喊起,可是炮弹已经落到了阵地上。一阵飞过去的黑影把弹药库炸出了绚烂的火焰,而另外一股?#33267;?#21017;从阿尔弗雷德脚底传来,将炮台上的炮管掀到了数米高空?#23567;?/p>

从强光和耳鸣中?#25351;垂?#26469;一点的阿尔弗雷德又想发令,可是战争绝不是公平决斗,没有说停就停的礼仪,第二?#32440;?#38543;的炮击让上处的?#25945;?#22446;塌掩埋了阵地……

不幸中的万幸是,醒来后的阿尔弗雷德发现自己坐到了英军战俘营里。俘获他的是威尔士步兵?#29275;?#32780;不是印度殖民地的锡克兵团或者日本人,不至于被“砍头?#34987;?#32773;“剥皮?#34180;?/p>

更庆幸的是,之后青岛战役中的残?#22374;?#20107;他没有继续见证了,欧洲家乡地狱般的战场更没有让他体会。

“我?#36963;还?#26159;这场世界大战的替罪羊罢了。”战俘营里一个战友和阿尔弗雷德说道。

说到这里阿尔弗雷德再次想起那只麒麟或是奇美拉一样的怪物,不同的人在远东厮杀,正如那只丑恶的怪物一样,奸诈恶毒的蛇尾、凶猛贪食的狮子头与那只漠然的羊头,而这?#36824;治?#19977;只头互相争夺,为的是多?#32536;?#21517;为“远东”这块猎物的肉。

“所以我认为德国的青岛殖民地转给日本并不合适。”他回国后在报纸上的文章写道,“作为亲历者,我感受到的只有在这片本应?#27604;?#30340;土地上,众多聚合的罪孽与残酷。”

或许只从一名德国人视角看来这并不全面,但至少,一战中青岛战役的血与恶,能让我们窥视一点吧!

关于短篇历史小说《巨兽的羊头——青岛德军的战后回忆》的编辑点评:

历史小说,最好注明依据的事件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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