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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公與四合院里的孩子

作者:小風Sissi發表于:2018-09-13 20:35:06  短篇敘事散文關注度:楊柳岸網絡文學為您統計中..

一個叫風的小女孩,剛懂事的時候,她的爸爸是個好爸爸,那個時候她好像是6歲左右吧,家里住的是老式四合院的泥磚房,一共是7戶人住,大部分經濟條件好的都已經蓋房到別處,只剩下她們一家、七公與王志爹兩戶人家。

早些年,她還沒出生,爸爸娶媽媽的時候,那個四合院,是村子里最大氣的房子了,房子分為三個部分,中間正面有個大廳,中間有一個天井,下面有個類似于衖堂的,被當地稱為下廊廳。

四周都是按照家中未婚的或已婚的男丁,分不同的戶數已分好的房子,每一戶都有一間廚房和婚房,女孩一般到長大了,是要嫁出去的,未出嫁之前,可以暫時住在家里,所以是沒有預留房子的。

分好的房子都是對門隔著廚房排列,由于房頂是瓦片蓋的,蓋得屋頂有四米左右高,因此,房間里還可以分成兩層,下面是房子有床和柜的配置,上面的閣層便可放一些雜物之類。這樣的房子,在那個年代,也算是標配了。

房子是七公和爺爺奶奶在爸爸和王志爹他們年紀比較小的時候蓋的,因為七公和爺爺是同一個祖上的,好像是堂兄弟來著,所以,隔著這層比較疏遠的血緣關系,整個四合院都是蓋在一起然后再分房的。

拜的祖先,香爐都是同一個,所以,住在這個四合院里的所有住戶,其實在一百年前,是一家,只不過那應該是清朝時代了。

七公,在小風剛懂事的時候,已有70幾歲的高齡,留著一嘴的白胡子,遠看像小學教科書里的豐子愷,偶爾思考時,摸兩下子,從須根再滑到須尾,隨即搖搖頭,像是感覺不可思議的神情。

這是常見的七公最熟練的小動作了,這是非常和譪而又明事理的一位老人,七公只有一個兒子,同爸爸一個輩份,和風同輩份的孩子們叫他王志爹。

至于七公叫什么名字,通常她要想好久,慢慢才能想起來,因為平時,在他們的印象中,七公就叫七公,既便是外人來了,找他要不就叫七爹,要不就叫七叔,好像再沒有別的名字似的。

這位老人家生活習慣上,在她們這些小屁孩的觀念里,稍微有點特殊化,原本老來應該有個七婆伴著的,但早在七公年輕的時候,七婆在王志爹幾歲時,因病很早就去世了,在那個年代,生病了沒有先進的醫療條件,應該也不大舍得花去看病的錢,因此,在那時因病去世的孩子或大人,都只能認命。

七婆走了好多年,七公也一直單著,不找別的對象,一個人掌握著織簸箕的老鐵技術,獨自把王志爹撫養長大,因為不會騎自行車,和其它的代步的交通工具,用雙腳,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地走了大半輩子的路。

七公住在四合院中間的大廳上,中間是一個祠堂香爐,兩邊中的一邊上,長年掛著一幅微笑著的毛主席中堂畫像,另一邊還有一張財神迎新畫像:

中間站著一位長著長胡須,手拿如意和元寶的笑得特別慈祥的財神爺,財神爺旁還有兩個個胖嘟嘟的金童玉女,在財神爺邊上扶著,對著大廳里所有的來客給予溫馨而又和諧的微笑。這個是每年的年晚(除夕)那天掛上的,迎新年,寓意新的一年里:求和氣、求財、求健康、求平安,畫像一年換一次。

畫像旁放了個傳統的機械式上鏈的老八卦鐘,隔幾天上緊發條了,較準時間,鐘擺便往兩邊不急不慢地隨著秒針的“滴答”聲,穩穩當當地走起,偶爾有幾天忘記了,它自己走完就停了,時間也不準了。得等主人發現,繼續上鏈,才能再次繼續走。老家伙,被上緊發條之后,每隔半小時響一次,到整點時,按時間點來核報該響的次數。

記憶最深刻的,是那鐘的鐘擺,周圍特別安靜的時候,能聽到非常清晰的滴答滴答的聲響,有時候中午風一個人在廳堂里做作業時,除了紙上的筆劃聲和書的翻頁聲外,還有就是大廳上的八卦鐘的滴答聲了,一秒,一滴答,有時思路會隨著這巧妙的鐘擺聲變得活躍起來,有時候,也會目光呆滯地凝望著一處,發呆沉思著什么。

事實上,八卦鐘上并沒有秒針,只有時針和分針,鐘擺滴滴答答的聲音,如今,她一個人在家時,每次拿著手表在耳邊聽秒針的聲音就會想起,想起這些難忘的童年記憶。

仿佛記憶里有一種特別的味道,帶著陳舊與暗黃的色彩,這是老一代的味道,熟稔而蘊香滿溢,隨著時間的長河漸漸遠去。

有一次冬天,這鐘和風發生了一件特別有趣的事情。

風和兩個妹妹還在讀小學的時候,早上七公很早就起來織簸箕了,開著那盞100W的燈泡,風在睡夢中醒來,看著外面的燈光,窗戶里還有從天井外灑進來的一抹白月光,隨著窗戶的形狀給它制造了不規矩的白影子,在冬天凌寒的早晨里,顯得特別冷清,皎潔。

風半瞇著眼,熟睡中瞥了一眼窗戶外照射進來的白月光,風和兩個妹妹睡在一床,屋里的空氣經過一晚上幾個孩子的呼吸和溫度,門關著,沒有風的騷動,很安靜,也很暖和,身心困頓的風兒,總想繼續醒來時還沒做完的好夢。

矇眬中,聽到八卦鐘響了起來,風在溫暖的被窩里,剛剛醒來,看著七公那從門縫里穿進來的一絲一絲的燈光,聽到鐘場響了一聲,像是只是一聲,又像是在她醒來之前,還響了幾聲,然后,這聽到的是最后一聲。風不確定,想起來看時間,又覺得冷,兩個妹妹在夢中睡得很香,蹭著彼此的體溫,被窩里暖和得一動不敢動,稍微動一下就會有冷風跑進來。

可風知道七公起來了,肯定是3點或者4點過后了,但又不確定是3點過后的幾點,要是5點半了得起來刷牙洗臉去上學,不然怕遲到,那個時候,似乎上學最害怕的事情就是遲到了。

一旦遲到了,全校的同學們都在做早體操,然后,就得匆匆忙忙地在整齊的體操隊伍里找到自己的班級同學,然后再站在最后面,承受著同學們和班主任異樣的眼光,那種感覺仿佛在同學的眼中有一種共識,都是恥辱的象征。所以,遲到對風來講,像是每天早晨在被窩里,打著警鐘一般,一想起來,無論多冷的天氣,都必須馬上從床上起來洗刷,準備上學。

這時,風決定起床去看時間,抖摟著冷著發凜的身體,從暖被窩里面艱難騰出身體來,拿了件大衣就往大廳里伸出頭去看時間,眼睛應該是睡意猶在,看不清,兩根黑色的時針和分針,分不出長短,分別在4和6的刻度上停著,鐘擺依然嘀嘀答答,因為鐘的刻度沒有數字,只是黑色的十二條細矩形狀的刻度條,圍著時針與分針的中心點,繞了360度,平均地被分布在上面,只有3,6,9,12點才加粗顯示。風這時,看不清到底是6點四(20分),還是4點半。

這下好了,風在慌忙之中,以為是6點四(20分)了,所以趕緊叫妹妹起來,并且大叫:“要遲到了,要遲到了!完了,完了!”

七公看著幾個慌忙的孩子,再看看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以為是今天學校早上有急事吧,也就不作聲了,繼續干活。

然后幾個孩子慌忙起床,趕緊洗刷完之后,風騎著自行車,載著兩個妹妹,在寒冷皎潔的月光下,在被月光照得灰白的泥路上迎著刺臉的寒風,飛快地騎著,一邊騎著,一邊覺得有些奇怪,路上也沒什么人,一般學校放廣播,在路上時,已經能聽到的了。可是那時,學校的方向卻很安靜,風在想:難道是都做完體操,上早讀了?

去到學校門口,發現學校的燈還沒開,門也沒開,一棟兩層的教學樓,黑抹抹的一片,鴉雀無聲,一個人都沒有,只有路邊的蟈蟈和蛐蛐聲,還有一腦門意猶未盡的寒冷和睡意,頭頂上的月光顯得越發冷清。

三個人那時才察覺,肯定是4點半,而不是6點四,妹妹開始抱怨風,說為什么要那么早,然后三個人,把自行車靠在門邊上,默默地等著到了6點,學校開門了,才開始準備做體操,開早讀。

那是第一次因看錯時間,而早起的經歷。早上那種冷,在寒冷中等待的無奈,還有妹妹的抱怨,讓風心理上便有了陰影,以后看時間,一定要往近一些看,分清時針和分針的長短不然,又被老家伙給騙了。再不行,可以問七公啊,當時就不知道是咋的了,竟然沒問?!

“哎~”一聲懊悔的嘆息,結束了這一場看錯時分針的鬧劇。哈哈!

再說回七公,七公是個極為勤勞的人,白天和晚上有著極其規律的作息習慣。晚上六點吃完飯,無論刮風下雨,都會準時在在這個時間點上,在從不關門的房子里安安靜靜地睡覺了,偶爾從房子里傳來一聲又接著一聲打呼嚕的聲音。。。。。。隨風她們這群雄孩子在外面奔跑吵鬧,里邊照樣睡得可香了。

早上3點起床,打開那盞功率100W的燈泡,開始新的一天,燈光像白天一樣,在每日夜里寂靜的村莊角落里,在黑暗中亮起,偶爾有幾聲雞鳴聲,七公的工作從除了吃飯和午睡時間,從早到晚都是織簸箕,畢竟這是唯一的、穩妥的收入來源。這是老人一輩子安安穩穩的工作。

每天早上天蒙蒙亮,熟睡的風在夢中,依稀能聽得見七公織簸箕時,敲打簸箕的聲音,因為織簸箕時,縫一定要小,小到看不到破綻,所以要用小工具來敲緊縫隙,這樣一來編出來的箕面,紋理清晰而層密、光滑,手摸上去,表面沒有一絲竹刺,也不棘手,才算得上是簸箕中的上品。

再回到七公的生活瑣碎,坐辦公室工作的人,都是坐在一張辦公桌上,有筆有紙,條件好的,或許會有一臺計算機或者電腦啥的,在工廠里面工作的人,都是在一組機器上,圍著機器或小組桌面上干活。

而七公上班的場所,是在咱們四合院的正廳側邊角落里,在地上放上一張板面較厚的圓板,像是那種從圓桌子上剛搬下來的圓桌板。

一個一個圓滾滾的簸箕,整齊有序地被排到一起,像個大花圓筒,就是七公每天蹲在這張圓板子上,用大刀和其它的小工具,一個一個的簸箕,用熟練的手藝,通過時間與耐心編織出來的。蹲坐的時間久了,腿便像練過柔刃術一樣,久蹲不覺累,外人仿佛從不覺著他會累,膝蓋都能夠在臉龐上,專注地盯著手里的活,不緊不慢地對著簸箕的縫隙,織織編編、敲敲打打。

竹篾一片一片地整齊有序地散放著,再被七公一條一條地拿上,對著腦子里的那片圖紙,一根一根織好,再用工具敲打縫隙,完好無縫了,一件件成品便隨著心靈手巧脫穎而出。

風在想,在那時,如果她能買得起一臺相機,就可以把這些過程給拍下來了,可事實上,買支鉛筆的錢都得要慢慢攢,更何況是相機,買不起,太貴了!

七公技術活非常精細了得,每一片竹篾搖曳起來時,都有著極其清脆的聲音,從到竹林里選竹,砍竹,拖竹回家,再破竹,修竹,磨絲,刮青皮,把主杠的和分片的分類好,再一片一片地精修成竹篾條,成篾之后,篾的邊緣部分因為極薄,所以鋒利,如果技術不夠熟練,手與刀在劃過這些篾片時,很容易被這些薄而鋒利的小家伙刮出一道凌利的傷口來,像是極薄的刀片一般利落。

整完這些,再整齊地放到不同類別的地方放好,以便后面選合適的篾片編織不同大小的簸箕。單單就這部分工作,得花上一天左右的時間。

因為不像工廠或其它工作一樣,得趕效率,七公大半輩子,干這個已經是爐火純青,游刃有余,加上平常的日子,一般不用趕時間,所以每次干這個活,都非常熟練而悠閑。

七公平時的日常,一般都是織各種家伙在家攢著,等到上集市趁墟(方言:趕市集)時,再一起扎好一扁擔,身子骨挺硬朗,輕而易舉地挑起擔子,扁擔隨著簸箕的重量在老人肩膀上,上下搖擺。

剛站起來時,似乎很帶勁,但能想象,擔子是挺重的,但在老人的神態看,不重,隨即健步往前,有種輕車熟路的味道,高高興興地,正走往那熱鬧喧嘩的方向。

挑著擔子在路上,走走歇歇,走個五六公里的路,也就到了,市集那個時候被分為新市墟和舊市墟,不是城市的市,是眾所周知的市集的市。新區一般逛的都是年輕人居多,老區的話,大多都是聚集著像七公這樣年紀的老人家,一起各自挑著家伙排到街邊上賣。

七公是織簸箕的,所以賣的也是簸箕,其它的老人家,有的賣雞籠子,有的賣菜籃子,有的賣籮筐。。。。。。這一條老墟里,賣的所有家伙,都是這些老人家用來養老的收入。

市集上也有別的老人家在一條老墟邊上坐著一排,有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認識的隨便嘮嗑,不認識的,會好奇地問對方的輩份啊,名字啊,年齡啊,什么的,問清楚了之后,滿足好奇心了,各自坐著板凳和手拿葵扇,悠閑地用土白話在聊著他們自個世界里的趣事,一邊互相寒暄,一邊等待著生意來臨。

到了晚上,偶爾有一兩個剩下的家伙,便拿回家等下次來時再賣,當然,也有大部分運氣好,統統都賣完的時候,傍晚來臨,便各回各家,散墟~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周而復始,大半輩子,就是這么用踏實的雙腳,從家到市集,兩點一線,往往返返,來來回回地走。

而七公還有一個不為旁人所接受的習慣,就是長年都不怎么洗澡,身上的那股味道,雖說不是狐臭味兒,但,由于平生不怎么喜歡洗澡,從初春的渾身濕冷,到夏天的悶了一身的熏臭熱汗,再到秋冬的干燥嚴寒,味道全都一齊攢著,一年中,洗澡的次數屈指可數,身上仿佛都混合了一年四季里的味道,偶爾到江河邊上洗上一個澡,毫不夸張地說,或許河里的魚都會聞味而逃。

曾聽鄰居的三姑六嬸們開玩笑說,七公一洗澡,河里周邊的魚都會被他身上的咸汗味給腌死不可。

老人常常會忘記哪一天是星期幾,所以,和七公的交流最常見的就是微微笑著問風:

“風兒啊!今天系星期幾啊?”

“今天星期五”風想了一下,干脆利落地回答。

“哦,又到星期五了,你這幫儂(小孩子們)明天又不用上學了,人啊!上年紀了,老是記不住星期幾,老嘍!”

老人家,就這樣大半輩子,半清醒半糊涂地,安安穩穩地過著自己的日子,平淡、樸素而又別有一番滋味。

后來風上初三的時候,那時候,七公還不到90歲,就提前走了,七公走的那天,家里打電話到學校說這個事的時候,因為瞬間控制不住情緒,下課之后自己跑到洗手間里,一邊用水洗臉一邊流眼淚,淚眼模糊中想起七公曾經說過的一句話:“要健健康康地活到90歲,如果活不到,至少得拍一張紀念照”

為此,在幾年以前的時候,還專門去鎮上的照相館里,拍了一張紅底的大一寸頭照,成片放大曬出來,鑲上木質的相框,掛在廳堂的墻上,五官拍得非常端正,眼睛炯炯有神,含著嘴巴,眼睛微微笑著,一嘴的長胡子。估計當時拍照的攝影師,看到這形象,也會有種莫名的喜感,在廳上掛了好幾年。久而久之,時間長了,照片有些褪色,紅的有些偏白,白的有些偏黃了,臉上的笑容和皺紋依然沒變。

從家里打來的電話里說七公的兒子黃志爹,在辦喪事時,是黃志爹的兒子文哥拿著那張照片走在前面,給七公送終的,這樣一來,那張照片最后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后來聽說,七公專門去拍這個照,也是為了走了之后,能有張遺照,相當于是從拍照片的那天起,老人已經在開始給自己的時間進行倒計時了,然而,在七公這一代人的觀念里,那個時候對于死亡這件事,似乎早已看開,平時生病也說打死也不愿意去醫院看醫生,說是不大相信西醫,便一天一天地給自己算起日子。

七公走的那天,風在學校的廁所里,想著這些,手不停地往臉上沖水,眼淚和水混合到一起,分不清哪部分是水哪部分是眼淚,別的同學在后面排隊,并沒有察覺風在洗臉的時候眼里的淚水,也不知道風是在哭,因為所有的悲傷,都悶在心里和眼淚上,沒有聲音,那咸咸的味道,溶著心里憋著的那股難受的情緒,從眼角里被不停地釋放出來,隨著水龍頭的嘩嘩流水,瞬時間被沖淡,有同學在后面等著,不好意思占著位置太長時間,便趕緊地避開其他有意無意的目光,從廁所里走出去了。

走出廁所時,眼眶紅紅的,稍稍有點紅腫,不知道的,看著這情形,以為眼睛是被水給刺激成有紅色的血絲的。風回到座位上,頭埋在書桌上,淚水依然沒有止住,她盡量不讓同學察覺她的情緒,所幸的是,課間課堂上,同學們哄鬧喧嘩一室,太吵鬧,并沒有同學注意到她。

七公走了,風哭了,為什么會哭,因為在她的童年生活中,受過太多七公的恩惠。

小時候家里孩子多,風的爸爸有六個兄弟姐妹,奶奶生了三個兒子,三個女兒,爸爸是三個兒子中間的那個,爺爺奶奶一直跟著小叔一起搬到新蓋的房子住了,那時,偏愛的一直是叔叔和大伯家的孩子,因為在當時,風的爸爸確實也無法撫養爺爺奶奶,叔叔家那時有兩個孩子,大伯家除了生了個堂弟外另外領養了一位姐姐。

可能是風家里孩子太多了,也不是住在同一個地方,顧不上,所以一般有零食什么的,少分給風的兄弟姐妹吃的不多,本來零食在那個時候,就很少吃,可能是跟七公住得近,都在一個四合院里,七公有什么小活需要幫忙的,也會給孩子們提,例如七公到街上去賣簸箕時,家里曬的竹篾,如果下雨了,常常會叮囑孩子們幫忙收,孩子們也特別樂意去幫忙,其實彼此早已當作是一家人一樣,除了血緣關系疏以外,其它的跟一家人沒什么兩樣。

七公家里的孫子孫女共有三個,都長大了,上學的上學,出去工作的工作,所以接觸得比較多的,也是和風的兄弟姐妹們。

那個時候,風的弟弟還小,家里也有六個兄弟姐妹,父母在生了六個女孩兒之后,再生了兩個男孩。后面的兩個小女兒因為無法供養,然后送給別人領養了,風是老二,上面有個姐姐,下面分別是兩個妹妹和弟弟。

就在人口基數如此般龐大的大家庭里,平時連吃個飯,都得搶著吃,不然,吃慢了,后面就沒飯了,要不就是沒菜了,人雖多,但吃飯時,老爸仿佛是司令,是這個家中的權威代表,總要求要有紀律,有規矩,不得搶飯,不得隨意翻菜,吃飯時不能對著菜說話或者打噴嚏,吃剩的骨頭或魚刺得另外拿盆子統一裝好,飯后再給小狗小貓吃。

所以,每次吃飯時的場景,仿佛像是在軍隊里訓練有序的隊伍在吃飯一般,因為餓,所以吃得都很快,非常整齊有序又快速,干脆利落的碗筷聲,叮叮當當的雜響,吃完飯后,當姐姐們得要輪著洗碗。風是其中一個,最討厭的家務,莫過于洗碗和洗衣服,通常都是很不情愿,但又不得不洗。。。。。。

那個時候,吃得上水果和零食是非常奢侈的事,特別是像小風家里的這群天天吃完飯后肚子仍然咕嚕著,餓意猶在的窮孩子,吃完飯之后,眼睛里看到的都是小鋪子里的那些糖果和辣條。想起一下,嘴里就往肚子里吞一口垂涎。

最后沒辦法,拿個大碗,再往碗里裝上一碗剛撈完熟米飯后剩下的米湯,咕嚕咕嚕地灌了一肚子,短時間內,肚子被填滿,也就不餓得那么直接了。

想吃奶奶家的零食,奶奶通常比較節儉,零食一般不會一下子全分了,孩子守在門口許久,囁嚅著想吃姑姑、姑媽前幾天來探親時拿來的零食,糖果餅干什么的,有時候或許守上半天,也是無果,因為孩子實在是太多,僧多粥少,怕分不齊,干脆就放在家里藏著,下次再拿出來給孩子們吃。

帶著失望和滿嘴清饞的口水回家,七公家的水果和零食一般都不用藏在房間里,都是塑料袋直接掛在外面,過一段時間后,隨風吹來各種灰塵,密密實實地鋪滿袋子和周邊的長年不動的老家伙兒們。

偶爾看到小風和孩子們,常常會分給他們解解饞,還有香蕉啊,水果啊,還有平時吃的肉,肉在那個時候,在風的家里,是比零食還要奢侈十倍的食物。

七公煮飯和菜,一般不炒菜,都是用幾個小沙鍋煮沙鍋飯來煮肉和菜吃,沒有成形的水泥蓋的灶臺,只是拿幾顆爛磚頭,通常都被熏得烏漆麻黑的,像是幾塊被熏過的而并不能夠燃燒黑炭塊,沿三個角的方向,堆成一個三角形的灶。

這個灶,成本極低,幾乎不花錢,有三個洞,前面最大的洞口是加柴火的,后面兩個洞口是通風助燃的,這是最原始的三角灶臺,老人家卻用來燒了大半輩子的香飯菜。

燒的柴火都是平時老人家修竹篾時扔掉的那些剩篾片,放在四合院中間的天井上,白天烈日曬幾天后,干了,便可以拿來當柴火,燒飯菜吃。

因為長年煙火熏燎的原因,七公的廚房除了曬白的柴火外,和黃邊附黑炭的沙鍋們是黃灰色外,其他地方都是黑色的煙灰黑煤似的,附在上面,形成一個天然的炭黑廚房。感覺比人涮上去的黑灰還要好看、自然。

風家的廚房也一樣,由于長年也是燒著柴火煮飯,屋里的瓦和墻都是黑色的炭灰附著,地上也是原始的黑泥,都是燒柴火的,只不過是由于爸爸成家時,蓋了體面的灶頭。平時燒菜做飯都有大鍋,做的飯菜也是一大家子吃的。

由于黃志爹家,后來蓋了新房,也搬出去了,七公因為習慣了一個人住,自由自在,所以沒跟著搬去住,就留在了這個只剩風家一戶人家的四合院里頭,繼續織簸箕,賣簸箕。買回來的水果和零食,常常分給風和她的弟弟妹妹們吃。

后來七公走了的那個周末,風從學校回到家,跟小妹說,想去看看七公,聽媽說七公是被葬在王志爹家的荔枝果園里,具體位置去找了才知道,風和小妹爬上果園的靠近山頂處發現了一口新墳,新墳才幾天的時間,下過雨,墳上的泥都是新的,本來應該是新挖的泥土,有些松動的,但被雨水滴得泥土變得密實,墳旁的一側塌下去一個坑,應該是下面的泥沒鋪整齊,雨水淋過了,泥就會往空洞的地方流,才會塌出一個坑來,風想把坑填上,但是又沒有工具,所以兩個人只是呆呆地站著,似乎想要和七公說些什么,又始終沒開口,最后只是說:“七公,我們來看您了”。一想到如今是陰陽兩隔,說完眼睛又開始變得模糊。。。。。。

看著眼前的新墳,風的眼睛像是被刺了一般再次紅了,上個周末,在家的時候,生著病的七公還在門口,說了一句什么話,她定了神,很認真地在聽,但最后她沒聽懂,那個時候老人腦袋已經開始有些糊涂了,喜歡一個人自言自語,后來病了幾天,沒想到,就這樣走了。也才隔了幾天,如今卻是陰陽兩隔,心里的難受,難以言語。

這是風,第一次,面對親人的死亡,并且對死亡有了非常深刻的感悟。就是以后再也看不見織簸箕的七公了,也不能和七公說話,更不能聽見七公的聲音了,而這種不能,不是瞬時的,而是永遠,是再也不能。。。。。。

卻也想不明白,人為什么會死。人死了之后,到底去了哪里?七公走了之后去了哪里,真的會有天堂嗎?風心里想著,也沒有答案。。。。。。

七公走了之后的一段時間里,老八卦鐘還在,相片里的白胡子老人也還在掛著,只是一直微微笑著,而不會再和風說話。后來就被王志爹統統拿到新屋去了。也就再也沒看見七公了。

然而,童年里的七公,就這樣,告別和風和親人們,猶如告別那個難忘的童年生活一般,走了,從此以后,再也不回來!

審核:江翀d推薦:江翀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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